葛兆光:架起国际饮食文明之桥——读《筷子:
来源:行动网 发表于2019-08-23 11:49:20 编辑:林俊杰
摘要: 受欧美学界的影响,物质的文明史研讨最近很盛行。经过一个小小的物来透视大大的史,这真是一个小口儿进大口儿出的好办法。不过,现在的研讨现已不

  受欧美学界的影响,物质的文明史研讨最近很盛行。经过一个小小的“物”来透视大大的“史”,这真是一个小口儿进大口儿出的好办法。不过,现在的研讨现已不太像当年谢弗写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、劳费尔写《我国伊朗编》,以及季羡林写《蔗糖史》那样研讨“物”的路数了。那时的重心是,观“物”而写“物”之“史”,现在重要的是,透过“物”来看“文明”的“史”,意图是要在小小的物品上,讲出一番大大的道理。我从前读过一些相似的文明史著作,比方《地图的文明史》《内衣的文明史》《礼物的文明史》等,都很有“横通”的启示。

  王晴佳先生以做中西史学史的学养,转过身来写这本讲“筷子”的书,实际上,便是在“筷子”这个小小的物品上,融入了许多他本来有关庞大的前史之考虑。

  “筷子”真是很风趣的东西。在写这篇读后感的时分,我曾尽力回想学界从前有过什么论说。形象较深的是,曩昔在评论“汉族文明”和“非汉族文明”的一些论著中,学者从前把运用仍是不运用筷子进食,作为我国内部“汉”与“非汉”族群的区别;在评论“中”与“外”的文明交流与联络的论著中,相同也有学者指出,在我国之外遭到汉文明影响的韩国、日本、越南,运用筷子又恰恰和“汉字文明圈”堆叠,所以,筷子又成了受汉文明影响的“东亚”的文明标志。换句话说,在我国之“内”,筷子从前是区别“汉”与“非汉”的标志;在我国之“外”,筷子又是连缀“汉文明圈”的标志。相同,在这本《筷子:饮食与文明》中,王晴佳先生也凭借了筷子,一方面“突破了民族—国家前史的书写传统,并未把筷子的前史限制在一国之内”,另一方面“从饮食与文明两层视点”,书写了独具匠心的“物”的“文明史”。

  运用筷子,仍是运用刀叉,或是爽性用手抓,这是一种习气,也是一种文明。我一向深信,文明有先后而文明无凹凸,正如王晴佳指出的,这“只反映了一种文明的偏好,而不能标明文明程度的高低”。因此,我不太敢相信誉筷子的族群“比其他人要文明”,也不大敢相信誉筷子能够促进手脑平衡,促进儿童大脑发育之类的说法。趁便能够提到,20世纪六七十年代,由于亚洲日本和我国乒乓球兴起,曾盛行一种说法,以为直握球拍优于横握球拍,有人乃至追查文明背景和日子原因,据说是运用筷子的习气,使得亚洲乒乓球手手腕灵敏因此水平高。但现在乒坛风水大转,亚洲乒乓球运动员也大多改用横握球拍了,直拍优于横拍,连带着用筷子高于用刀叉的说法,明显就没有根据。

  其实,毫无因由的自傲和根里来的自卑,本来便是一回事儿。作为比较文明史,真实需求评论的问题,是王晴佳指出的,“在我国古代,为何勺子作为饮食东西比筷子出现更早也更为重要”,可是,尽管有“匕箸”并用,后来却是筷子替代勺子,成了汉族饮食文明的标志。这是为什么?除了从汤中取小块食物时筷子比勺子快捷,吃长长的面条时筷子比勺子便利等详细原因之外,还有什么更深远的前史与文明背景?

  这才是这部书的主题。

  提到主题,毫无疑问,任何有含义的前史研讨,都必须有一个有含义的主题。可是,仅仅有好的主题,也便是有好的idea,能够做好也没那么简单。这个小小的筷子,从时刻上看有几千年的前史,从空间看又广泛我国、东亚以及国际;作为一个“物”,它不止触及饮食和日常日子,还触及礼仪、习俗和标志等各个方面。能够说,物件虽小触及却宽,对它的研讨亦不易。

  

  应当特别指出的是,这部书的写作其实适当用心,从一开端就有缜密的规划,这使得全书出现出适当完好的结构。除了第一章《导语》之外,第二章评论了筷子的来源,以及筷子与前期汉族我国的饮食、气候、环境和日子之间的联系;而第三章则是前史,简直叙说了整个我国几千年的饮食文明变迁史,不只要评论汉族传统,并且还触及中古异族的浸透乃至释教的影响;接下来的第四章,则更将有关筷子的论题,扩展到所谓“东亚汉文明圈”的越南、日本和朝鲜,在这一章中不只要阐明汉文明以及筷子的传达,更要细心地整理这个“筷子文明圈”中出现出来的大同与小异;再接下去第五章,则进一步逾越饮食中运用筷子的详细论题,把筷子这一物品,与整个前史进程中的习俗和礼仪改变联络起来,正如王晴佳书中引证艾米莉·波斯特的《礼仪》和诺贝特·埃利亚斯的《文明的进程》所说的那样,这时餐桌上运用的筷子就和“教养”,也是就和“文明”的前史有关;而第六章中更进一步,筷子现已不再是详细的“物”,这一章的标题是《成双成对:作为礼物、隐喻、标志的筷子》,筷子被作者放入社会学含义上的“礼物”、文学含义上的“隐喻”和前史学含义上的“标志”。

  特别风趣的是最终的第七章,作者把视界从古代前史转向现代国际。他调查了跟着东亚和我国食物在全球化年代国际各地的盛行,筷子怎么“架起国际饮食文明之‘桥’”。明显,这时王晴佳笔下的“筷子”,不再仅仅是“物”,而现已是“史”,乃至仍是横跨各种社会、习俗、族群的一个“联结点”。这样,王晴佳就从筷子这个小小的“物”,论及文明和文明的大前史,给新文明史或许“物”的文明史研讨,供给了一个模范著作,十分让人敬服。

  咱们尽管每天运用筷子,但假如习以为常,正所谓“习以为常平常事”,或许很难想到从一根筷子,能够解释出这么多含义。更重要的是,看这部书的时分,令我很惊诧的是,书写筷子的文明史居然有这么丰厚的文献材料。这使得作者不只要触及那么多的中文论著,要参阅那么多的英文文献,还要引述日本、韩国、越南的材料。这样的作业有适当大难度,由于他对筷子的调查,不只要跨过筷子和饮食文明史,要跨过传统典籍到考古开掘,跨过图像材料到文字文献,还要跨过我国传统论著到亚洲其他文明研讨。

  (作者:葛兆光,系复旦大学前史系教授)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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